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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 海
黃海,本名黃炳煌,世新大學兼任講師,曾任福建“世界科幻博覽”編委,台灣教育部文藝創作獎,交大科幻研究中心倪匡科幻獎,U19創意獎等決審委員。 1943年生於台中市,大甲長大;台灣師大歷史系畢業。聯合報編輯退休,曾兼任科學兒童周刊主編等職。黃海從事文學創作數十年,作品跨越成人文學與兒童文學領域,傳統文學與科幻文學的文類。曾獲國家文藝獎,洪建全兒童文學獎,中山文藝獎,中華兒童文學獎,全國優秀青年文藝作家獎,中華兒童文學獎,中國文藝獎章,併兩度獲中山文藝獎,“奇異的航行“入選;重要作品三十餘冊:”大鼻國歷險記“,”嫦娥城“,”誰是機器人“,”時間魔術師“,2004年:九歌”永康街共和國:“,國語日報”千年烽火奇幻遊“。 2006年:九歌”黃海童話“2007年:五南”台灣科幻文學薪火錄2056至05年“論述。黃海在大陸出版的作品有:江西21世紀出版社出版“太空城的悟空”,“奇異的航行”,安徽少兒社“地球逃亡”,福建少兒出版社“鼠城記”長篇科幻等書。黃海作品入選下列讀物:日本科幻研究會出版“中國科幻資料之五‧再生緣“黃海專輯,日本中野美子,武田雅哉編”中國怪談集“,武田雅哉,林久之編”中國科學幻想文學館“ ,葉永烈編”中外科學幻想小說欣賞辭典“,葉永烈編“中國科幻百年回眸”,湖南少兒出社出版“中國當代兒童文家小傳”樊發稼主編,中國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中國最佳童話─1949至1989年”,北京:星河編“2005中國年度科幻小說“,北京:吳岩編”2006中國最佳科幻小說集“。

Seeking for the Glory of the "Fantastic Family"

Posted by | paper | Monday 10 May 2010 4:34 am

冷托邦與熱托邦[]下,從科幻奇幻文學的童話性

尋找「幻」氏家族的榮耀‧黃海(黃炳煌)‧

討論台灣兒童科幻奇幻文學之先,先從科幻奇幻文學的形貌和本質說起。

科幻小說(science fiction)簡稱SF,自從二十世紀中葉在美國風行以來,科幻與奇幻的交互融合,相互滲透牽連,屢見不鮮,難以說清。著名的美國科幻大師海萊恩(Robert Anson Heinlein , 1907 – 1988)老早便建議改稱為speculative fiction,推測性或思考性小說,也有人將SF指為science fantasy科幻奇譚[],都有很多附同,用以解決長久以來困擾大家的「科學」意涵的礙手礙腳。奇幻小說(Fantasy),則是朱學桓翻譯了《魔戒》所訂名詞,中文世界風行以後,奇幻小說變得狹義化了,好似專指《哈利波特》、《魔戒》之類玄幻魔法式的小說,其實尚待商榷,在朱學恆的譯著未上市之前,「奇幻」意指科幻味道稀少的幻想小說。東華大學在2007年的幻奇文學跨界想像研習營,將「幻奇文學」一詞掛上招牌,指其為包含了奇幻文學、科幻、恐怖或魔幻寫實小說等文類,我認為極有創意,我也就在此沿用。我自己在《台灣科幻文學薪火錄1956-2005》一書中,劃出了一個圖形,其中奇幻與科幻,科幻文學與科幻,科幻與科普,都有交集之處,這是幾十年來的領悟,心得所在。

科幻奇幻有時難以劃分,科幻奇幻的童話精神是一致的,把「科幻」、「奇幻」當作西洋名字看待,那「幻」字不就是科幻奇幻倆兩兄弟的「姓」啦。中文的美妙,加上西式的巧妙,解決了名詞意譯問題。如今我再把「科」字稍作隱藏,「幻奇文學」統稱所有「幻」氏家族,頗為的當。

我們如今生活在一個冷媒體與熱媒體交互爭奪眼球的時代,報紙眼看日薄西山,書本型式也將改變,本文所說的冷托邦、熱托邦,泛指能夠攫奪你我眼球的不同冷熱載體,或不同的閱聽生活圈,未必完全等同於麥克魯漢所說的冷熱媒體。我們要亟須思考的是,當全世界人口閱讀紙本書時間,被上網時間攫奪之後,創作者的出路如何?科幻奇幻文類的未來又如何?

科幻奇幻與兒童文學的交會

科幻奇幻小說在傳統文學界域被劃歸為「類型文學」,處於文學的邊埵,不被主流文學重視,其來有自,過去中國大陸新華書店,是與童書擺一起的,近年已另設專櫃。科幻小說與兒童文學兩者的親近,正如科學與科幻的亦步亦趨,前者明顯的知性趣味、對未知的好奇探索,兩者的童話性、寓言性、想像性、遊戲性,也就順理成章被歸類為青少年或兒童文學。使得它具有少年兒童的親和力。它在中文世界發展的最初期,可以說是一種文學與科學雜交的新品種,一如它在十九世紀剛剛在英法兩地出現的情況,瑪利‧雪萊的《科學怪人》、凡爾納的《從地球到月球》、《環遊世界八十天》、威爾斯的《時光機器》、《隱形人》,史蒂芬逊的《化身博士》,莫不贏得年輕讀者的喜愛,盡管當初是為成人寫作。

科幻奇幻文學與兒童文學有其交集的關係,經典例子,追究更早的科幻奇幻意味的小說,回溯到1726年英國作家史威弗特的《格列佛遊記》這本書除了寫大人國小人國的奇遇之外,也寫到主角去了不死之國,眼見人們求死不得之苦,將近三百年來,成為經典兒童小說,對成人來說,學者認為是英國文學史上偉大的諷刺小說,也被奉為西方科幻小說的先驅。史威佛特當初本來是為大人寫的,主要是為了諷刺當時的英國社會的不合理現狀,包括成立皇家學會研究科學的「可笑」,同一時期,迪福的《魯賓遜漂流記》同樣因著文字不斷被改寫,也成為兒童文學的經典,至於中國古典名著《西遊記》、《封神榜》,更是不在話下,不說自明了。

再看今天的中文世界裡,唯一開設科幻文學碩士課程的北京師範大學,卻是附屬於兒童文學之下的學科[]。中國大陸的科幻之父鄭文光[]多次被選為中國作家協會兒童文學委員會委員,他的《飛向人馬座》,獲得第二屆全國少年兒童文藝創作一等獎。某些情況下,科幻奇幻作品實際上是跨越了成人文學與兒童文學。

台灣的科幻奇幻作品,不必然被劃歸為兒童文學,書店中也有專屬的科幻書櫃,除非是專為兒童寫的科幻奇幻作品,但我早年從事科幻創作時,就曾提出「科幻是一種成人童話」,也寫過「科幻小說,童話特質的文學」這樣的論述[]。這是我多年創作和觀察的體悟,和後來與大陸作家接觸後得到的了解不謀而合。

《文訊》1986年4月號寫的一篇〈兒童科幻小說的寫作〉早己感悟到科幻小說是介於成人與兒童文學間交集的小說,並且畫出了粗略的圖形:

我的圖形只是一種籠統的劃分法,當然不包括沾染黃黑色或者後現代式的科幻小說,從圖形上可以看出:科幻小說(奇幻更不必說啦)是介於成人與兒童之間的小說,也就是說,它腳跨了兩條船。我們可以從科幻奇幻電影裡得到印證,如《星際大戰》、《外星人》、《回到未來》、《AI人工智慧》、《第三類接觸》、《侏邏紀公園》、《明天以後》、《世界末日》、《當地球停止運轉》、《星際爭霸戰》……等等,可以說是老少咸宜的,除了一些比較嚴肅的如《一九八四》、《第五元素》,不在此內。史蒂芬‧史匹柏的電影,常是故意把主角設定成兒童或少年,觀眾老小通吃。

1988年開放大陸探親後,我藉機訪問大陸,8月在上海與葉永烈見面,由他的書中得到資訊,世界科幻小說協會祕書伊莉莎白‧安妮‧赫爾(Elizabeth Anne Hull)博士,1981年到上海,與大陸著名科幻作家葉永烈見面時,曾表示「在美國人們認為,科幻小說沒有性的描寫,就可以算是兒童科幻小說了。」[]我想,有相當大的比例的成人科幻奇幻作品,只要將文字淺白化,去除不宜的情節,就變成兒童版、青少年版。科幻奇幻的本質是求知的、想像的、趣味的、神秘的、冒險的,因此它就具備了兒童、青少年的親和力。

近年來,學術論文的取材方向,也得到了相同的印證,在我所接觸到的研究台灣科幻小說的碩士論文中,也可以窺見這一「交集」情況。像陳愫儀的《少年科幻版圖初探──1948年以來台灣地區出版之中長篇少年科幻小說研究》(東海中文所)、詹秋華的《台灣少年科幻小說的文化考察──以一九六八年以來台灣地區出版之少年科幻小說為例》(台南大學語教所),類此研究少年科幻小說者將大部分的科幻小說劃歸為少年科幻的屬性,研究一般科幻小說者,又將我的少年兒童科幻列入範疇,如黃瑞田《科學註釋與幻想──黃海科幻小說研究》(中山大學中文所)、陳鵬文《八○年代台灣科幻小說研究》(文化大學中文所),長久以來,成人科幻與少兒科幻有時可以混同論述,我一直認為科幻文學是與少年兒童文學之間有著適度的交集,又一學術領域上的理論明證,換句話說:只要科幻,就是老少咸宜的,一如我寫過的論述「科幻小說,童話特質的文學」,科幻小說在兒童文學作家眼中來看,是想像力的文學,跟兒童文學是密不可分的,當你談起科幻奇幻的歷史,不管它是兒童的,成人的,就得兼容並蓄,一體同論。

對於兒童文學,歐洲百科文庫在《歐洲青少年文學暨兒童文學》一書的緒論,開宗明義第一句話,直指「兒童文學與青少年文學是文學史、文學批評書籍中的『棄嬰』。一般甚至認為專為兒童寫及青少年所寫的作品,不應該被稱為『文學』。」[]科幻奇幻文學與兒童文學,在主流文學中是必須要畫地自限,也就見怪不怪了。「就以少年小說來說,表面上少年小說在美國佔有一席之地,但實際上,少年小說作家和作品,仍沒有獲得應有的地位。兒童文學作家與成人作家壁壘分明,不相來往,越界的現象不多。」[]

但是仍有嚴肅的科幻奇幻小說進入主流文學殿堂,美國的馮內果(Kurt Vonnegut Jr.,1922~2005)的作品就是一例,但他本人則否認寫的是科幻奇幻小說。今天美國的科幻奇幻文學蓬勃發展,它畢竟與主流文學分開成為不同的文類,自成體系,建構出與主流文學不同的標準評價,並予獎勵,這樣的方式,絕對有它的必要性,美國的科幻雨果獎(Hugo Award),也成了全球科幻文學界矚目焦點,儼然成了科幻藝術的諾貝爾獎。《哈利波特》票房上的成功,也讓2001年的雨果獎跌破眼鏡,首度頒給了奇幻小說,雖然在美國作家看來,《哈利波特》屬於兒童小說。轉眼之間,主流文學也變得岌岌可危,自身難保了,兒童小說又怎樣?又怎樣?哈!通俗又怎樣?

童詩童話裡 尋找科幻奇幻

從另一面來看,童詩、童話裡也可以找到科幻或奇幻的影子,林煥彰的一首童詩:

公雞生蛋 []

天暗暗,地暗暗,

公雞站在大門口說:

喔喔喔,我要生蛋!

喔喔喔,我要生蛋!

喔喔喔,

我要生個好蛋蛋!

天亮亮,地暗暗,

公雞跳到屋頂上:

喔喔喔,出來了!

喔喔喔,出來了

喔喔喔,真的出來了!

我生了一個好大好大的金雞蛋!

如果我說林煥彰在寫科幻、談科幻,你一定不相信,以為我腦筯不清,但有文為證,且看林煥彰自己在《兒童文學家》怎麼說:「公雞生蛋是可能的,使不可能成為可能,是要有『想像的可能』才能引起讀者的認同和共鳴;為了能預期取得讀者閱讀這首詩的認同感,在表面上就要使『公雞生蛋』這個想法達到『想像的合理化』。…這首詩的『趣味性』比『意義性』強,它主要是讓讀者讀後獲得一種『想像』、『遊戲』的滿足感。」林煥彰儼然是在談科幻的口氣,如果把「…使不可能成為可能,是要有『想像的可能』…達到『想像的合理化』…『趣味性』…『想像』、『遊戲』的滿足感。」這些句子串連起來讀,跟我早先提出的:「科幻就是合理化的(超現實)想像。」不是雷同嗎?我的論文發表在二○○三年十月交大的科幻學術會議,林煥彰兩個月後發表,可以說不約而同,不謀而合,他的思維卻與科幻創作不謀而合,這就反向印證了兒童文學之中的科幻本質。

林煥彰自已不曾查覺寫出了科幻奇幻式的意象。如果沒有人人心中早先熟悉的「公雞啼出太陽」的畫面,牽引讀者形成「合理化的想像」這個跳躍式的表現方式就難以達成美妙的境界,你只要改變句法試試,便可以發現變成什麼怪樣子,比如寫「公雞在跑步的時候生了蛋…」或者任何想得出的公雞的活動,都不會有原詩的意趣。再讀林武憲的<雞和蛋>:

一二三,雞生蛋,

三二一,蛋生雞,

到底是

先有雞後有蛋,

還是

先有蛋後有雞?

這首童詩表現的是對大自然生物現象.的質疑,可以名之為「科學童詩」吧。隨便再找找別的童詩。林良先生的「螢火蟲」寫道:

螢火蟲,

螢火蟲,

你有一個小小的手電筒。

林先生不知自己在寫科幻,讓小生物有一個簡單的科技裝備,卻有科幻意趣,他也用上了科幻奇幻最常用的假設性描寫。隨便翻閱台灣童話作品,比如張如鈞的〈奇奇鎮的怪事〉假想字典發生搗亂事件,字都跳出來;劉思源的〈一樣國〉假想一個沒有不一樣的國度;張清榮的〈記憶袋〉假想一個有助孩子記憶的玩意兒。這些童話都有相當多的科幻奇幻假設在內。

純粹的科幻童詩,我發現了一篇,是韓國Kim Yeung Kee的〈阿波羅十一號〉[]

「哥哥,阿波羅十一號飛去看什麼」

「不是去看月亮嗎」

「不是吧

月亮在這兒也可以看到

是要看地球才去月亮

不是嗎」

這個概念,跟我的一篇〈嫦娥城〉的兒童科幻小說巧合,我在小說中說到,將來的月球建了嫦娥城,到了中秋節,居住在月球的人都在欣賞地球。

方素珍獲得牧笛獎的童話《一隻豬在網路上》、黃少芬入選九歌出版《九十二年童話選》的〈失誤的病毒〉,分別以網路迷宮世界寫的溫馨感人的故事,同樣具備了科幻的要素和趣味。

王德威的異想,魯迅如果也寫科幻奇幻呢?

讓我們回到科幻奇幻小說發展的問題吧!二十世初梁啟超與魯迅兩位大師分別譯介法國凡爾納的《十五小豪杰》、《月界旅行》,將科幻小說引進到中國來,成為科幻小說創作在中國萌芽發展的先聲,一九0四年荒江釣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說》,也被認為是經過考據之後的中國第一篇科幻創作。梁超啟、魯迅與諸多知識份子的想法中,中國積弱已久,列強交侵,亡國滅種之危已現,尋求改革,迫在眉睫,推廣科幻小說這一文類,意味藉以宣導普及科學,啟發民智,達到興邦救國的宏圖大願,魯迅一向被推崇為現代中國文學的開山祖師,中文現代小說更因著魯迅的走向,以寫實主義為主流,從五四以來「在一片為人生、為革命而文學的熱潮裡,『寫實』成了通透歷史,改進社會現狀的法寶。」[]著名的旅美學者王德威[]近期在他諸多重量級的中文小說論著中,談到中文科幻小說在晚清時代一度風行,之後中輟,大為感喟,他追究原因,談到魯迅:

…其實不脫十九世紀歐洲寫實主義的傳統之一:人道胸懷及控訴精神。擺在彼時世界文學版圖上,算不得真正突出。…我們不禁要想像,如果當年魯迅不孜孜於《吶喊》、《彷徨》,而持續經營他對科幻奇情的興趣,對隂森魅豔的執念,或他的尖誚戲謔的功夫,那麼由他開創的現代文學,特徵是多麼不同。在種種創新門徑中,魯迅選擇了寫實主義為主軸──這其實是承繼歐洲傳統的「保守」風格。魯迅的抉擇已成往事,但所須注意的是,其人多樣的才華,他的抉擇不應是唯一的抉擇。後之者把他的創作化繁為簡,視為理所當然,不僅低估其人的潛力,也正泯除了在中國現代文學彼端,眾聲喧嘩的多種可能。[]

王德威質疑和異想,意味以魯迅的才華大可以在傳統文學之外另闢蹊踁,寫出優秀的科幻小說或科學小說[],不必框限於寫實主義,由他開創的現代文學將會有不同的風貎,成為眾聲喧嘩的另一種可能,對當時亟待啟發的民智,產生作用,大力標舉科學救國,這是值得探討的科幻論述議題啊。紀大偉最近也曾提到:「讀者(包括人在中國的讀者)可能會納悶,既然中國一直有人在寫科學小說,為什麼沒有聽過什麼名家?寫科學小說而出名的人不多,問題在於科學小說難以歸類…也難以在文壇上、社會上找到高枕無憂的位置。」[]紀大偉故意避開了「科幻」講「科學小說」,繼續刺向當前文學發展的要害:

誠然,科普、兒童文藝、科學相聲恐怕得不到科學家的重視,也不會被文學家垂青,總之,被視為不登大雅之堂。可是,在文學充滿危機感的當下,我們能夠死守大雅之堂內的世界嗎?

兩位學者無巧不巧,不同的時地發出科幻奇幻式的感喟。

魯迅之後,其實大陸曾經有過科學文藝風行的時期,大陸在改革開放至今的科幻奇幻文學發展,蓬勃異常,如今已把台灣遠遠拋開,四川的《科幻世界》成為全世界銷路最大的科幻雜誌,最多曾銷到四十萬份,還有其他數不清的奇幻類雜誌、科幻奇幻大獎、相關出版物、影視節目,重要作家劉慈欣、王晋康、星河、韓松、今何在、蕭如瑟、江南、滄月、小椴、蔡駿、鳳歌、阿越、燕壘生、楚惜刀、蕭鼎,人才濟濟,動輒以數十萬字、百萬字超長篇出現,科幻奇幻作品讀者以年輕化為主,名單上的作家每本書初版都在十萬冊以上[],程婧波奇幻作品甚至進入國家級的《人民文學》刊物,與台灣李知昂、夏佩爾、蘇逸平、九把刀、藤井樹、李伍薰、葉李華的作品,得到年輕人喜愛是同樣的,卻不能爭取以英文為主的美國雨果獎,獲得世界性的矚目。科幻奇幻兩種文類,相較之下,奇幻文學與文學成為熱門文類,科幻仍屬不成比例的小眾。更加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在幾十年前就有的情況:

有些作家發現,在他們的作品標上『科幻小說』的標誌,影響了銷售。因此像馮內古特曾一度堅決要求,他的小說應做為主流文學作品來銷售。[]

與美國情況兩同,台灣近年的出版物,也是寧願把「科幻」兩字在封面做小,藏在不起眼之處,像克萊頓的《奈米獵殺》、《侏邏紀公園》,布雷伯利的系列作品,通通如是,當作是一般暢銷翻譯小說上市。

這樣說來,非寫實小說在人性深處本來就有阻礙吧,只有兒童青少年比較容易接受科幻奇幻。(這也是個值得探索的議題啊)

台灣在1968年科幻小說出現之後的發展情況,也許可以回答王德威的質疑異想。張系國在台灣可說是科幻文學教父,他左右開弓,在純文學和科幻小說均造詣不凡,影響深遠,他的科幻小說剛一出手時,已走在兩岸中文科幻的遙遠前端,一般作者難以望其項背,早以擺脫科普教育為內涵的包袱,張系國所做的,或可說是王德威想要魯迅做的,而倪匡小說隨後佔據了科幻奇幻文壇和市場,交通大學科幻中心主任葉李華一再呼籲「化玄幻為科幻」、「填補倪張斷層」,在他的〈科幻小說講義〉中說:「張系國的作品犯了陳義過高,以致曲高和寡的毛病;倪匡的作品則因市場考量,而過於通俗甚至媚俗(倪匡堅信暢銷小說必須媚俗)。因此一個叫好,一個叫座,二者在內涵、立意、文學價值、(尤其重要的是)讀者群上非但沒有交集,甚至還有一大段距離。」[]至於,紀大偉所說科學小說難以歸類,確實也是問題所在,換句話說是,找不到文學與科學之間的閱讀者,只能找到多數通俗小說的閱讀者,這個關鍵所在,我在結語中說明。

我懷疑,魯迅如果傾力寫作科幻奇幻小說,像張系國一般左右開弓,面對整個世界文學的潮流,他能左右多少,在中文世界能有如凡爾納、威爾斯、艾西莫夫、克拉克…作品的影響力?在一個亟待開發的國家裡,要推廣科學,寫作科普作品比科幻小說更為有效。科幻小說可以刺激啟發好奇和想像,要將它當作推行科普的工具,是一直到今天很多世人的迷思。紀大偉又說道:

在許多國家的近當代文學史中,寫實主義經常是大鯨般的主流,而科幻文學是小蝦米一般的新進文類,又,小蝦米可能有很多種,並非只有科幻這一隻。[]

台灣文學主流以寫實主義為正宗──大陸也一樣,一般文學獎評審排斥科幻奇幻意味的小說,偶爾有科幻意味的作品闖入,必得有濃厚的文學性,滲透深沈的人生哲理,有其藝術品味和價值,而非以耍弄玄奇怪異、曲折離奇的科幻發明或美妙玄想為能事。台灣最早以科幻小說進入聯合報中篇小說獎而得獎的是黃凡的《零》(1981年),由於科幻小說與傳統文學在同一舞台相競,曾在評審會議上有過引人注目的爭議,這也造成張系國倡議將科幻小說獨立開來,在中國時報設置科幻小說獎,1990年1月也創辦了台灣「當時」唯一的科幻雜誌《幻象》[]季刊,七期後停刊。

圖:張系國創辦的科幻雜誌《幻象》、四川的《科幻世界》。

在我評審教育部文學創作獎的過程中,也曾發現優秀文學作品滲以奇幻因素,有的未獲認同失去得獎機會,印象深刻的是2007年張經宏〈香蕉‧蜘蛛‧猴)入選首獎,2008年一篇〈神燈〉,我和另一位評審認為可以入選,但表決時未獲通。

科幻奇幻的滲透、內爆和擴散

根據我的觀察,正統的所謂主流文學已在不知不覺中、有意無意加入了科幻、奇幻的元素,比如九歌出版公司兩百萬元文學獎2008入圍的《黑色的旋律》(香港作家譚劍)就是一部後現代文學作品,在都市男女的情色情節中加入少許科幻元素,另一部周桂音的《月光的隱喻》,科幻奇幻色彩濃厚的反烏托邦小說作者不諱言受了佛列茲朗(Fritz Lang,1890 –1976) 的默片《大都會》(Metropolis,1927)的影響;另外李潼的《望天丘》少年小說,藉著被飛碟帶走的人寫出的鄉土歷史變遷;董啟章《安卓珍妮》以文學之筆把女人和蜥蜴結合一起,反思不需男性的雌體存在,〈少年神農〉則是神祕的奇幻小說;李敖的《虛擬的十七歲》,神來之筆,把晶片裝入高中生腦袋,讓她知識大開,與博學老人對談人生哲理。著名的《達文西密碼》作者,丹布朗的另兩部作品《數位密碼》、《大騙局》,也是在科技驚悚中加入了科幻元素。科幻奇幻元素大量滲入當代主流文學或通俗文學裡,兒童文學更不必說了。然後,我們看到二十一世紀以來的前四年,有三部奇幻長篇攻克美國的雨果獎,顯示科幻的勢力的淡化嗎?

柯喬文說的更嚴重,令人警醒:「科幻逐漸分化到無法框限的狀態,…將成為文類敘事的共同話語,在此同時,『科幻』本身亦解消其中,也就是隨著數位資訊橫溢,科幻文本的內爆,使得科幻文類的不復存在,這從西方S.F.的簡稱,究竟是慣習所謂的Science Fiction與Science Fantasy,還是側重科學推理的Scientification、Speculative Fiction與Science Fantasy,亦或太空的遐想的Space fiction、Science Fantasy,從後視鏡看去,這些創作的元素,或多或少都包孕文本中。」[]這讓我想到一位科幻學者愛羅克講的「有多少科幻作家,就有多少科幻定義。」在我的《台灣科幻文學薪火錄》我給科幻下了一個最大公約數是「合理化的超現實想像」。

台灣兒童科幻奇幻的重要主題

環保生態與反烏托邦思潮,是台灣科幻文學的兩大主題,兒童文學則以前者居多。台灣從1990年代張系國創辦《幻象》雜誌,舉辦科幻獎,主流文學作家也紛投入兼寫科幻,如葉言都、黃凡、宋澤萊、張大春、平路、陳克華、張啟疆、紀大偉、林燿德、心岱、楊照、洪凌…迭有佳構,九歌出版社的現代兒童文學獎,也常以科幻作品入圍或得獎,形成了台灣科幻文學追求「文以載道」,不與通俗文學合流的傳統。

黃凡獲得聯合報中篇小說獎的《零》、 宋澤萊的《廢墟台灣》,都是主流文學作家的力作,卻可說是《一九八四》的台灣版,後者更將環保概念與反烏托邦主題兼容並蓄,談到核能電廠災難和電視洗腦與思想監控;張啟疆獲得幼獅文藝科幻小說首獎的〈老大姐在注視你〉,將歐威爾小說中的「老大哥」反諷寫成了「老大姐」;心岱的《地底人傳奇》寫出了生態寓言;黃海獲得洪建全文學獎的少年科幻《奇異的航行》講智能老鼠在太空以電腦和機器人管理星球的故事;1989年黃海獲頒國家文藝獎的《大鼻國歷險記》,首度將科幻與童話結合,寫出了生態危機的兒童文學寓言,文中提到的機器人把核子廢料投入太陽焚化爐的概念,張嘉驊2000年七月出版的《宇宙大人》(獲中華兒童文學獎)則承襲了同樣的太陽焚化爐概念,寫出一個滑稽突梯的宇宙故事,是詼諧娛樂的少年科幻童話;這些都是呼應了一九八0年代興起的風起雲湧的環保概念。黃海的「文明三部曲」,三部成人的長篇科幻小說:《天堂鳥》、《最後的樂園》、《鼠城記》,更瞄準生態大災難之後的星球世界,以史詩方式貫穿了三部小說的時空。

九歌兒童文學獎,近年已成為台灣兒童文學的重鎮,取代一九八0年代之前的洪建全兒童文學獎,得獎諸多作品,不乏科幻佳構,大致脫離不了生態議題和科技文明災難的省思,劉台痕的《五十一世紀》寫臭氧層破壞後,人類躲到地底和海底生活,綠色植物滅種之後的疫病反撲;胡英音的《安妮的天空,安妮的夢》,藉著項練形狀的心念幻真機穿梭生死兩界,探討死亡與生命的意義;張永琛《隱形恐龍鳥》寫死而復生的機器人與科技的善與惡;陳曙光的《戈登星球奇遇記》,以外星人的眼光投射出對地球人摯愛與關懷;陳愫儀的《孿生國度》寫的是缺少感覺的複製人和人進入電腦世界的奇遇;眠月的《少年行星》講的是移民到類似地球的外星球的故事;侯維玲的《二0九九》講的是基因重組人與二十一世紀的生態災難和可怕的戰爭;王晶的《世界毀滅之後》,寫核爆浩劫後主角落入地底變種人掌握,掙扎逃生的經過;王樂群的《基因猴王》講的是一個人腦猴身的生物,在人境與猴類社會之間過的不同生活的掙扎情況和心理困惑,涉及遺傳工程科技帶來的影響。

奇幻小說自從《哈利波特》、《魔戒》風行之後,朱學恆成立奇幻基金會,希望把台灣的奇幻小說推廣到全世界,他的作為一如張系國當初推廣科幻的決心氣慨,我們且拭目以待,由於奇幻比較不需要透過思考閱讀,一直擁有比科幻更多的讀者,在中國大陸和日本,科幻小眾,奇幻熱門,我們也看到眾多出版社以出版網路奇幻小說,2005年被認為台灣的部落格元年,同年美國的普利茲新聞獎領先全球將網路文章納入評選範疇,成了106年來破天荒之舉。網路對文學的擴張稀釋,反而形成文學危機。早在一九七0年之前,麥克魯漢便預言五十年後,印刷文明的沒落,冷媒體讓位給熱媒體,報紙將不存在,部落格的出現,接續網路文學興起之後,承繼了報紙副刊的式微,如今,每一個部落格,都是個新聞台,都是個出版體,都是副刊,版主都可以發言,留下影音,儼然人人皆作家,只要敢寫敢說,網而優則出書,於是,網路文學、奇幻文學的年輕化、俚俗化、快餐化,勢不可免。

袁瓊瓊主編九歌出版《九十一年小說選》的序中說到台灣大部分的網路小說作者水準普遍不足,有「劣幣驅逐良幣」的趨勢。東華大學的須文蔚憂心,網路文學原本強調純文學、邊緣、前衛、實驗、社區與小眾的內涵精神,在消費導向下,更加商業化,耶魯大學Alvin Kernan 1990提出的「文學死亡」看法,不無道理,網路高度互動的特質,鼓動網路社群的民粹主義,而使用新的隨選列印與電子書技術,通俗文學商機更盛,純文學卻反而順便搭售,將陷文學絕境[]

結語:幻奇文學創作的轉機契機

當主流文學之火面臨熄滅之際,紀大偉提醒文學創作者不應死守在「大雅之堂」內,也許科學小說是一條新徑,王德威也臆想,如果二十世紀初魯迅也有科幻奇幻的大著引領中文世界,將會有不同的局面。

我的淺見是,科幻小說是介於文學與科學之間的品種,它是「文學與科學」兩座大山的谷間玫瑰,有時玫瑰長在靠近文學的山坡,便與奇幻文學、寓言、童話,甚至神話混同,或毗鄰而居,當它靠近科學的山坡,便與科學小說、科普小說混同,或毗鄰而居。[]

讀者如果想讀科學知識,你會去讀科幻或科學小說嗎?在眾多媒體普遍及時傳播下,科學知識的解說已不大需要使用小說來處理,除非是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1942-)寫的科幻書,或者他的《時間簡史》科普書,或是像艾西莫夫(Isaac Asimov,1920-1992) 、卡爾‧蕯根(Carl Sagan,1934-1996) 的作品,或其他專業科學家寫的科普。科學小說與科普已有某些重疊,今天的科幻小說大致已缷下科普的擔子,變得廣義化了,很多作品呈現的是假想的科學、或偽科學、假設的邏輯、架空的世界呀,只有當科幻奇幻小說變得有豐富的人文思想、社會關懷和哲理意涵,才會有雋永引人的價值。

你讀科學書是為了求知,讀文學書又為什麼?是為了感悟人生情境和生命義理吧,如果科幻奇幻小說夾帶砂泥垃圾,或機械你要讀嗎?你讀得下去嗎?但通俗文學有娛樂功能,科幻奇幻寫得情色、俚俗、辛辣、火爆、刺激、玄怪交加,也能驚世駭俗一番,吸引廣大年輕讀者,為你賺得豐足銀兩,明星作家不知能維持多久?就算長久,大約世上只有少數人吧!

因著數位媒體的興起,如果科幻奇幻文學與傳統文學一併衰微,我們該做的也許可以在嚴肅與通俗文學走折中之路。科幻小說是一種中間文學,這是我在交大科幻中心2003年學術研討會演講的論點之一,意思是,科幻小說盡管通俗,仍須有藝術追求,奇幻小說也該如是。因為藝術的規律可是古今中不變的,朱光潛對文學上的低級趣味甚至指為「嗜痂成癖」,涵蓋黃黑、偵探、風花雪月爛調等作品,認為「把黑幕化為藝術並不容易」[]。美國科幻學者詹姆斯‧甘恩(James Gunn)在六卷鉅著《科幻之路》說的話,格外令人警醒惕勵:

暢銷書的藝術質量不一定高,但另一方面,去年的暢銷書往往今年已成了昨日黃花,而藝術水準高的書則歷久不衰。科幻小說的讀者像主流文學的讀者一樣,十分傾心於小說的藝術水準,也許比主流文學的讀者更重視小說的藝術質量。[]

再看大陸自二十一世紀以來最受矚目的科幻作家劉慈欣, 2009年5月31日剛剛的來信:

目前大陸奇幻的市場確實比科幻好許多,作者數量也比科幻多,且其中專業作家占多數(科幻作者大多是業餘),但奇幻市場不如科幻穩定,泡沫很大,起伏不定,與科幻相比,奇幻小說篇幅都很大,但真正經的起時間考驗的作品也很少。

台灣的情況,大家都有或多或少的了解,在此不細說。回到寫實主義路線框架的問題,李歐梵教授曾經嚴正呼籲過:中國現代文學的兩個最大危機,一是狹義的社會性和愛國思想,一是創作上的寫實主義傳統,中國作家太重視現實,不重視虛構,中國作家太過感時憂國,不自覺的為自己加了一個「現實」的框框。拉丁美洲的馬奎斯、波赫士等人和東歐 的昆德拉都是值得我們借鏡的。他認為拉丁美洲文學早已超越英美文學,他還擔心自己的說法會帶來兩岸的批評。[]李歐梵不正是為科幻奇幻打氣?不全是,我們可以轉化科幻奇幻的內涵,科幻奇幻與魔幻寫實不過一線之隔,向魔幻與科幻奇幻間的模糊地帶靠近,加強作品的藝術性,這該很容易達到李歐梵提示的境界。如果能潛心積力創作,不求急功近利,埋頭苦幹蓄積能量,也許危機就是轉機。

我們不必學做克拉克(Arthur.C.Clarke,1917-2008)硬科幻大師, 眼前英國尼爾‧蓋曼(Neil Gaimam,1960)的奇幻小說,三十萬字的《美國眾神》,奪得2002年雨果獎,寫作方式和現代史詩格局,就是一個可供學習參考的典範;一群當初隨著歐洲人移民到美國的神祇,被冷落遺忘了,散居美國各處,成了低下階層的人物,他們要集結起來,恢復昔日的光榮,因為美國人今天崇拜的神,是汽車神、網路神、電視神、信用卡神,於是引起眾神戰爭。這不是童話傑作,是什麼?

2001年雨果獎最佳短篇小說朗福德(David Langford)的〈另一種黑暗〉(“Different Kinds of Darkness”)寫的是一個陰森恐怖的故事,在一所中學裡,為了保護學生不受恐怖份子的侵害,學生們被植入了電腦晶片,以致於校園以外的世界隱沒在黑暗中,大人們卻能在黑暗中來去自如,最後靠著學生們的智慧破解戰勝了束縛。像這種富於深刻意涵的科幻,將是新典範。這不是青少年小說傑作嗎?

對創作者來說,電腦利器的出現,方便行文,隨時有幾十人為你抄稿改稿,寫作不再是「爬格子」,作家也不再似從前般嘔心瀝血「筆耕」,不少世界性的資料庫為你所開啟,當印刷文明逐漸沒落,電子書報盛行以後,作家所扮演的角色應該是怎樣的?科幻奇幻文學也許配合多媒體的製作者藉著輔助畫面和聲音,使讀者完成愉快的「閱讀」,這應該是人類有史以來作家最豐富運用材料的時代。對於作家應該是一次即將來到的挑戰。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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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提供以下的可供探討的供參考,有興趣研究者或可寫成論文:

一、為什麼科幻奇幻小說偏向年輕化的讀者(包括年老者卻有年輕化的心)

二、如果魯迅也寫科幻奇幻小說,能夠改變中文寫實主義的主流框架嗎?(當然,本文的論述未必精確的當。)

三、如果像紀大偉所說,主流文學的寫實主義改變方向,向通俗靠攏的話,可以拯救瀕死的文學嗎?

四、科幻文學靠近主流文學的作家或作品?

主流文學靠近科幻的作家或作品?

公認的世界文學名著中有無類似科幻的作品?

諾貝爾文學獎對科幻文學有否關注,如何詮釋?

台灣的主流文學作家有哪些科幻作品?

台灣的科幻作品獲得重要文學獎的舉例?

美國科幻作品與主流文學的情況?

世界級文學大師,具有科幻/奇幻意味的作品?

古典經典作品具有科幻奇幻意味的作品有哪些?

兩岸科幻奇幻文學的發展比較?

兩岸科幻奇幻文學受到美國多少影響?

五、最後的建議,論文寫作除了論述作家作品之外,希望能有對文學或文化現象全面性的綜合分析考察,這樣才能佔有制高點,統攝透視鳥瞰文學的潮流。


[] 「冷托邦與熱托邦」,是筆者所創造的名詞,對應了被譽為數位媒體時代先知–加拿大學者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1911-1980)所說的「冷媒體與熱媒體」,前者指傳統的文字平面媒體,後者指影像媒體,但意義範圍又稍不同。

[] 王德威《晚清小說的現代性—被壓抑的現代性》第五章,他認為,用科幻奇譚(science fantasy)取代更為流行的科幻小說(science fiction)更佳,旨在強調晚清小說這一文類的混淆特性。但他又將fantasy 譯為「狂想小說」,麥田出版,2003年8月,頁330。

[]現在北京師範大學的科幻文學隸屬狀況如下:一級學科:中國語言文學,二級學科:兒童文學
三級學科:科幻文學。不久前,這個類屬關係是:一級學科:中國語言文學,二級學科:中國現當代文學,三級學科:科幻文學,它與兒童文學平行。但王泉根教授將兒童文學提升為二級之後,科幻就變成三級子學科了。

[] 鄭文光,1929生,北京天文臺副研究員,1954年,發表了新中國第一篇科幻小說《從地球到火星》,造成北京的天文觀測熱。他的短篇小說《火星建設者》在1950年代年獲得“莫斯科世界青年聯歡節科幻大獎”,這使他成為迄今唯一榮獲國際科幻獎的中國科幻作家。

[]本文收入「1988-1998兒童文學論述選集」《擺在理性與幻想之間》,幼獅出版,林文寶策劃,2000年,頁209-219。原文發表在國語日報1989年4月5日、4月12日。

[] 葉永烈《自食惡果》小說集,台北:富春出版,附文〈美國科幻界的使者〉,頁189。

[] 歐洲百科文庫11冊,《歐洲青少年文學暨兒童文學》D.Escarpit著,黃雪霞譯

[] 張子璋《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天衛文化,1999年8月,頁225。

[]本詩選自2003年冬季號《兒童文學家》第31期林煥彰<詩的告白─談「公雞生蛋」>2003年12月出版,頁40。

[]參見趙天儀著《兒童詩初探》書內〈評陳千武譯韓國兒童詩〉,富春出版,1992年10月,頁314。

[] 王德威〈泥河迷園暗巷,酒國浮城廢都〉《如何現代,怎樣文學?──十九、二十世紀中文小說新論》,1998年麥田出版,頁311。

[] 王德威,台大外文系畢業,美國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比較文學博士,曾任教於台灣大學、哈佛大學,現任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及比較文學研究所丁龍講座教。

[] 〈沒有晚清,何來五四?〉《如何現代,怎樣文學?──十九、二十世紀中文小說新論》,1998年麥田出版,頁32;王德威另一本著作《晚清小說的現代性—被壓抑的現代性》同樣收入此文,列為導讀,麥田出版,2003年8月)

[] 這裡,筆者故意將科幻小說與科學小說分開,因為中國大陸早期──大約1980年代之前,是是以「科學文藝」、「科學小說」等稱呼這文類的。科學小說顧名思義,是有著強烈的科學性。

[] 紀大偉〈科學小說〉,刊《文訊》2008年8月號,頁6-7。

[] 除了劉慈欣、王晋康、星河、韓松科幻作家是我熟悉的外,北京青年作家胤祥,《九州幻想》的編輯,提供了其他的奇幻作家名單,有的也兼寫科幻。

[] 詹姆斯‧岡恩主編、郭建中譯《科幻之路》第三卷,頁26-27。

[] 葉李華網站〈1999四篇科幻序言〉其中一篇〈倪匡的棒子〉,http://sf.nctu.edu.tw/yeh/yeh0016.htm

[] 紀大偉〈色情烏托邦:「科幻」、「台灣」、「同性戀」〉,《中外文學》35.卷3期,2006年8月,頁35。

[] 1981年5月,張之傑也曾獨資創辦《科幻文學》,屬於同仁雜誌,分享科幻同好,後因稿源缺乏,加上他個人從事環華百科全書編篡,力不從心,只辦一期停刊。更早一年,照明出版社許希哲創辦《飛碟與科幻》雜誌,刊行4期。

[]柯喬文〈文學與科幻的歧路森林:網路閱聽的新可能〉,第二屆網路文學研討會。http://www.cc.nctu.edu.tw/~cpsun/internet-literature-2-papers.htm

[]參考:須文蔚〈網路時代通俗文學產銷之傳播型態初探〉結語http://www.nchu.edu.tw/chinese/EO08.HTML

[] 黃海《台灣科幻文學薪火錄1956-2005》第一篇〈緒論〉,頁003。

[] 參閱朱光潛《談文學》,台北:天龍出版,1986年10月,頁35-47。

[]詹姆斯‧岡恩(James Gunn) 主編、郭建中譯《科幻之路》第三卷,福建少兒出版社,1997年7月,頁26-27。

[] 參閱李歐梵《中西文學的徊想》台北:遠景出版,1987年1月,頁148、238。